近年來洋河股份市值的位次持續低于其營收排名。營收在其后的山西汾酒和瀘州老窖窮追不舍，在營收和凈利潤增長速度上保持著強勁的勢頭。洋河自上市以來主打高端，銷售最好的卻是中低價格帶產品。在幾次業績說明會上，洋河對外表示公司有在為高端產品“超前超量儲備優質原酒”，但高端產品的銷量或許無法令市場消化這些儲酒。

矛盾在于高端產品的培育完成時間，可能大大高于原酒儲存的時間。洋河董事長張聯東承認與茅臺、五糧液相比，公司品牌力較弱，在高端、超高端市場份額占比較小。洋河手工班大師版500ml售價4699元。誰會選擇用買三瓶茅臺的錢，買一瓶洋河手工班？此外，洋河可能還存在著混亂而糊涂的現狀，令其高端放量成為一個“僅供宣傳”的偽命題。

首發/YOUNG財經

(資料圖)

公眾號/youngcaijing

作者/林文

設計/姜雪斌

照片/YOUNG財經（除特別注明外）

編輯/徐愛之

4699元，你會選擇買三瓶茅臺，還是一瓶洋河夢之藍手工班（大師版）？

這似乎是個不難做選擇的問題。

《手把手教你讀財報》的作者唐朝說：

“洋河的本質是中高端酒，只是成功地營銷了一個高端品牌，讓大家以為它和茅臺五糧液國窖1573是一個檔次的。”

2022年洋河股份業績網絡說明會上，洋河股份董事長張聯東就洋河與同行對比的提問，答：

“公司與茅臺、五糧液比較，公司品牌力相對較弱，在高端、超高端價位段的市場份額占比較小。未來公司將在品牌建設、高端產品占比等方面持續提升。”

洋河高端品牌營銷還沒有成功。

作為這幾年營收排名第三的白酒企業，洋河的白酒的確算是優等生。創新且有著良好深厚的積淀。

洋河并非浪得虛名。

“有一種酒給我的印象特別深，那種柔柔的、淡淡的醇香，綿醇的口味，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這個酒就是當時的洋河大曲。”

金鳳蘭，現在的全國評酒女狀元。這是她對于在1979年第三屆白酒評審大會上，對洋河的回憶。

“綿柔是一種特別味道協調、醇厚的感覺，并不是聞著特別香，味道和香味分離的，而是結合的特別好的‘抱團’。”

年輕時的全國評酒女狀元金鳳蘭 圖自/網絡

后來，洋河大曲在第四、第五屆全國評酒會上，蟬聯“中國名酒”稱號。

連任第四、第五屆評酒會評委的白酒專家栗永清，從業50多年。他8次到訪洋河，見證洋河白酒質量的提升與企業的發展：

“我清楚地記得第四屆、第五屆評酒會上，我都給了洋河最高分，優雅的香氣、綿甜的口味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樣優秀的酒，市場對它的估值，低于營收不如它高的瀘州老窖和山西汾酒。

電商銷售情況直接反映了白酒企業的動銷狀態。

在洋河官方淘寶旗艦店中，YOUNG財經發現，銷量前三名的商品分別是：洋河海之藍42度480ml的2瓶裝禮盒酒（標價455元折后289元）、洋河海之藍52度520ml的2平裝（標價529元折后350元）以及高端產品洋河夢之藍水晶版52度550ml的2瓶禮盒裝（標價1519元折后1199元）。

店鋪中，標價為4699元的2022版洋河夢之藍手工班大師版52度500ml產品，付款人數為0，點擊查看商品詳情頁面顯示“已售：44”。

在僅有的10條評論中，拋開玩笑提問，有一人嚴肅發問：

“江蘇人高端局會喝這個嗎”

答：“不知道啊，送人的”。

如果預算充足，送禮和宴請的場景下，茅臺、五糧液不比夢之藍手工班更有面？或許正如張聯東所說，手工班這種產品不放量，“圍繞核心消費者做培育”。

YOUNG財經統計發現，2022年五糧液、瀘州老窖、山西汾酒和洋河股份，四家白酒企業線上銷售額洋河排最后，只有3.92億元，五糧液幾乎是洋河股份的10倍，瀘州老窖和山西汾酒是洋河股份的5、6倍。

2022年五糧液、瀘州老窖、山西汾酒和洋河股份線上銷售額 制圖/YOUNG財經

洋河對外表示過，高端酒的基酒一直是“超前超量儲備”，卻沒有放量生產，刻意營造的“稀缺”能支撐起高端定位嗎？有價無市算高端嗎？”高端放量“是個偽命題嗎？

洋河要明白一個問題：并非因產能不夠無法令高端產品放量，而是洋河高端產品的銷量還遠未達到放量的程度。

反映在市場上就是商品的溢價，飛天茅臺是典型的例子。

經典營銷學著作《定位》作者特勞特提到：“必須用真正的差異化支撐高價。即使沒有別的用處，它也能為讓人多花錢做出合理的解釋”。

在這點上，除了新鮮的、綿柔的口感，洋河似乎從未徹底地拆解差異化，講明白明清窖池、手工釀造這些點。

面對4699元一瓶的夢之藍手工班，我們想知道窖池歷史長度對發酵有什么影響？洋河中央酒區跟中央核心酒區有什么不同？手工班所在的101車間使用的窖池有什么不一樣？洪武年間與萬歷年間的窖池釀出的酒不同在哪里？手工釀造跟機器釀造有什么差別？基酒中的“百斤好久取一兩”能滿足產能嗎？

太多的差異化，在洋河這里成了一筆糊涂賬。

貴州飛天茅臺與洋河網絡官方旗艦店 截圖自/淘寶

在今年5月的投資者大會上，洋河方面稱：

“2023年公司高端產品聚焦夢九和手工班。夢九產品定位千元價位段主導產品，全面搶抓銷量，集中公司資源重點運作；手工班產品定位高端占位產品，圍繞核心消費者做培育，通過長期品牌運作，打造稀缺、超高端的產品形象。”

夢之藍系列是洋河公司的高端產品，主要有夢之藍水晶版、夢 6+、M9、手工班（又分為普通版、大師版）等，按2022年銷售考核口徑統計，夢之藍系列占洋河股份銷售比重30%以上。

YOUNG財經發現，洋河手工班最初的定位并不是超高端產品。早在2017年剛推出時，是作為M6到M9中間的產品，不知從何時開始，手工班搖身變成了頂級手工釀造的奢侈品，又分為千元級別的普通版、四千元起的大師版。

一些疑問，可能需要時間給出答案。留給洋河的時間夠多嗎？

生產高端白酒所需的原酒陳化的確需要時間。體現在財報里的是”存貨數量“的增長，2009年上市至2022年底：

洋河的存貨從9億上升到177億（比去年增加1.31%），翻了接近20倍。五糧液從35億上升至160億，翻了4.6倍。 瀘州老窖從12億，上升至98億，翻了8倍。

白酒的確是存放時間越久價值越高，這是洋河股份的一筆財富。

但問題并不在于洋河是否有足夠優質基酒存貨，而是在于：品牌本身價值是否能提升放量之后產品的銷量。

不是因為要做高端，所以放量之后就有逆天的銷量。有“超前超量儲備”的優質原酒，就有足夠大的市場份額給洋河的夢9和手工班嗎？

在高端路線上發展，洋河一路走來并不容易。

比不上茅臺和五糧液，奈何尾隨其后的山西汾酒和瀘州老窖，勢頭越來越猛。

“白酒第三的位置岌岌可危”，這樣的聲音估計洋河早已聽倦了。

8月中，大多數白酒酒企還沒發布今年的二季度報告。

據8月2日宿遷曬出的酒都建設上半年成績單，再結合2022年宿遷釀酒產值數據，以及今年一季度產值數據，有媒體推演出上半年洋河股份營收在216-220億（有媒體預測上半年營收最可能數據是218億）。

申萬證券、國盛證券、華泰證券、安心證券、浙商證券和東吳證券預計，洋河二季度營收和凈利潤，同比增速平均值依然在15%左右。

從目前首發業績預告的汾酒營收190億、營收和凈利潤增速30%來看，洋河領先得并不算多。

資本市場對洋河股份未來競爭力評估弱化。

洋河股份、山西汾酒和瀘州老窖在2022年的營收及歸屬凈利潤增速比較 數據來源/各公司年報 制圖/YOUNG財經

洋河股份、山西汾酒和瀘州老窖在2022年的營收及歸屬凈利潤增速比較 數據來源/各公司年報 制圖/YOUNG財經

截止8月13日，洋河股份的市值是2092億，低于山西汾酒2761億、瀘州老窖3425億。洋河的市盈率估值長期低于瀘州老窖和山西汾酒，從市值角度看瀘州老窖才是第三。

這幾年，瀘州老窖和山西汾酒緊咬洋河股份。

2022年報顯示，洋河股份營業收入穩居第三，且首次突破300億大關，達301.05億元；但歸屬凈利潤，瀘州老窖超過營收更高的洋河股份和山西汾酒，達103.65億元；而營收與凈利潤的增速，山西汾酒超過洋河股份許多，其同期營收增速達31.26%，歸屬凈利潤增速達52.36%。

2013年-2022年洋河股份省外營業收入占比幾同比增速 數據來源/洋河股份歷年報告 制圖/YOUNG財經

如照這個速度繼續，山西汾酒趕超洋河股份只是時間問題。

山西汾酒營收超越洋河的可能性很大，因為山西汾酒的全國化市場進度比洋河表現優秀。

2022年山西汾酒省外營業收入為160億元，占比總營收61.46%，省外營收同比增36.35%。

同年，洋河股份省外營業收入為161.78億元，占比總營收的53.74%，省外營收同比只增23.66%。

洋河明明有著比國窖1573和山西汾酒更老、更多的明清窖池，為什么不把這些拿出來放大，支撐自己的差異化呢？

與瀘州老窖相比，洋河股份有著更低調的沉默，可能有些問題不宜說得太清晰，糊涂和模糊也許更好一些。

我們先來看一下洋河股份百年窖池的問題。

這是非常為洋河股份產品高端化加分的項目，也是洋河天然擁有的優質資源。

在官方口徑中，洋河股份擁有2020條百年窖池（明清窖池）。其中600年以上的，有89條；400年以上的，有612條。

不論是從老窖的窖池數量還是歷史長度來看，高調宣傳老窖文化的瀘州老窖，都無法跟洋河股份相比：

瀘州老窖1573年的窖池有4口，300年以上的窖池98口、200年以上的有442口。老窖百年以上的窖池合計1619口，比洋河少了400多條。

洋河的百年明清老窖

自從上市以來，洋河股份沒有強化老窖池文化，與以“老窖”出名的瀘州老窖相比，顯得十分低調。

可能是因為：

洋河對自己的老窖數目糊里糊涂。

以及：這些老窖是否真正從未停產過。

先來看老窖的數目及夢之藍產品窖池。

洋河可能自己也沒有弄清楚，自己的百年窖池數。在一些對外口徑中，出現矛盾、混亂。

在公眾號《洋河文旅》中，對夢之藍中央酒區的介紹中，出現的是：“這里分布著2020口明清古窖”。

但在2021年的投資者互動問答中，有人提問：

老窖池數量，百年以上窖池數量及產能？

答：

百年以上窖池數量占總窖池數量的占總窖池數量的3.4%。

若從今年推算，“百年”以前指“公元1923年”以前。期間除去清亡的1911年到公元1923年，洋河官方資料沒有提及擴建新窖池的記錄。那么可得出這12年內洋河新增窖池數的可能性很小。

以此可推斷，“百年窖池”就等同是“明清窖池”。

在洋河前任董事長王耀2020年的一次公開演講中，他稱洋河共有窖池數為73380條。

按這個口徑計算，百年老窖池的數量是73380*3.4%≈2495，遠超官方對外所宣稱的明清窖池2020條。

宿遷洋河股份宣傳區展示的生產規模

洋河生產M3、M6、M9和手工班的窖池究竟在哪？

洋河在上市前一共有七個釀酒車間，募集資金投入的“名優酒釀造技改項目”就是把七車間原有的9000噸普通基酒產能升級成7000噸名優基酒產能，除此之外還有六個車間：按照夢之藍社區（洋河官方公眾號）的說法，手工班只在101車間生產（網傳M9在102車間生產）。但夢之藍酒區是指哪個車間？

《洋河酒志》提到，生產M6、M9和手工班的中央酒區都是百年窖池（夢之藍社區的說法M9產自明清窖池），生產M3的專屬酒區是百年以下的50年窖池。既然都是明清窖池，中央區和核心區是怎么劃分的呢？生產M3的50年窖池又在哪個車間呢？

在宣傳口徑中，洋河頻繁出現：夢之藍酒區、中央酒區以及中央核心酒區。

例如在洋河在官方公眾號中稱，夢之藍水晶版出自于夢之藍中央酒區，“這里可以說是酒業的博物館。古老的釀酒菌群、釀酒工藝、釀酒窖池都集中于此。夢之藍中央酒區內的老窖池，年代久遠，時分珍貴，其中以‘夢之藍中央酒區’為核心的‘洋河老窖池群及釀酒作坊’曾入選第三批國家工業遺產名單。”

這三個酒區分別是哪里，他們有什么特點？洋河從來沒有給出過明確的答案。

而夢之藍M9的釀造，若按”百斤好酒取一兩“，則原酒的產量令人費解。

洋河對外公布的原酒年產量為16萬噸。

根據投資者互動問答。

問：之前總裁說過公司基酒的5%可以用于M9、2%可以用于手工班”。請問是：16萬噸產能*5%=8000噸用于M9，16萬噸*2%=3200噸用于手工班嗎？5%包含2%嗎？

答：M9與手工班的所用原酒都產自于夢之藍中央酒區核心區域，但手工班產品的原酒只產自于手工班車間。

夢之藍核心產區生產M9的百年窖池本來數量就很少，第一批頭排酒每年只生產一次，能有多少產量？若按照《洋河酒志》“百斤好酒取一兩”的說法，夢之藍核心產區的頭排酒產量要達到8000*1000＝800萬噸？

洋河股份宣傳區對酒曲里的功能菌的介紹

再來看這些老窖池存在的矛盾之處。

洋河股份的官方微信公眾號“夢之藍社區”曾提到：“洋河的101車間老窖池群，從百年前一直被使用至今，已經形成極佳的微生物環境，是歲月沉淀的無價之寶。”

這與《洋河酒志》中提到“抗日戰爭期間，洋河釀酒業遭到日軍嚴重破壞，所有糟坊處于停產半停產狀態”有所矛盾。

《洋河酒志》是江蘇省地方志指導小組聯合江蘇省酒業協會編寫的《江蘇名酒志》中，為洋河名酒編志的部分。

洋河股份108釀造車間

洋河酒是濃香型酒窖。地面下挖出一個土坑，將糧食捂在里面發酵。其中窖泥、糧食、酒精和水逐步混合，產生并留存下有助于發酵的微生物群體滋生存活。珍貴的就是酒窖的微生物群體數量、種群，它們決定了濃香酒窖的出酒率及品質。

“一個酒窖，如果停止釀造，微生物群的發展和組成會受到影響，而如果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釀造，那么它和新挖一個土坑的區別就會越來越小。”長期研究洋河股份的唐朝曾這樣說過。

若真如《洋河酒志》所說，在抗日期間這些窖池都停產，再次啟用的話，百年酒窖跟新的酒窖是否一樣？它還算是老窖嗎？

在洋河股份2021年年度業績說明會上，針對提問，副董事長、總裁鐘雨回答稱：

洋河的高端酒夢之藍M9和手工班均產自夢之藍中央酒區核心區，都是超前超量儲備，可以滿足當前及未來的市場需求。

那么矛盾在于既然M9是百斤好酒取一兩，究竟M9有多大產能呢？官方從未正面答復過。

有人評論說，“買高端酒的人實際買的不是酒，而是品牌，是面子，洋河高端酒的品牌力和茅五瀘比起來，還是有相當差距的，哪怕你的酒質比茅臺好也沒有用。所以官方一直說手工班不著急放量，先培育市場。因為著急也是干著急，品牌力的塑造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洋河高端放量或許是個偽命題。

因為“公司銷量最大的價格帶是在100-400元和500-800元兩大價格帶范圍（張聯東回復業績說明會提問）”。

但M9、手工班（普通/大師）何時能普及教育完成？可能洋河也不知道？

這些問題和矛盾也許得請張聯東先生回答。

譬如關于洋河的發展速度變慢，跟新任管理層為老管理層打工喪失積極性有關嗎？

不是沒有人問過這樣尖銳的問題。

2022年的業績網絡說明會上，有人問：

說貴公司的新任管理層一直在為老的管理層打工，會容易導致新的管理層和員工工作失去積極性，請問張董：在未來的時期內張董將會通過什么計劃或者更加好的規劃調動新的管理層和員工的工作干勁和工作積極性，更好的讓洋河未來走的更好，實現共贏呢？

張聯東沒否認“新任管理層一直在為老的管理層打工”。

他說：

公司將不斷健全“鼓勵激勵”、“能上能下”、“容錯糾錯”機制，完善“賦能成長”、“創新創業”、“職業發展”平臺，持續打造自我激勵、自我約束和促進優秀人才脫穎而出的體制機制，努力打造一支專業配套、梯次銜接、素質優良的人才隊伍，為公司高質量發展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

張先生很擅長外交辭令。但是這一次，外界希望洋河真的可以“模糊對外界，筆直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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